发布日期:2026-02-10 12:58 点击次数:58

作者:王生伦
发条拧不紧如水光阴,终究要匆匆流逝,双手握不住人世沧桑,还是会慢慢变老,眼见岁月向晚,便漫捻时光,落笔写寻常。青涩褪尽,青春已远,空空两手,细数过往。恰如那首歌里唱的:“时间都去哪儿了,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…… 柴米油盐半辈子,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。” 一句歌词,道尽岁月的仓促,也轻轻勾出心底深处,关于童年的那些细碎温软的回忆。
回想童年,简单而朴实。那时候农村老家生活很清贫,没有现在丰富多样的零食,家里偶尔来亲戚给几个水果糖就会如获至宝,揣在兜里好久都舍不得吃,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得给弄丢了,那种失落与懊恼,如今想来,仍清晰如昨。
要是在不该是饭点的时候偷偷吃一个白面馒头都会被大人责骂一番,而想要吃肉只有等到快过年的时候杀了猪才能实现,一百多斤的猪,不出正月就全吃完了,那一口满是油汁的肉香,便成了一整年的期盼。
展开剩余78%那时候没有现在琳琅满目的玩具,光着脚丫玩玩泥巴都觉得很是惬意,老家的河沟里有一股名曰“黑水泉”的小溪,溪水两边的河滩全是的五颜六色的鹅卵石,松软一些的石头还可以当作彩笔拿来涂鸦,而背水的地方则有洪水过后沉积的泥土。老家管河滩叫“沙河”,一群小伙伴在沙河里用泥巴俢渠引水,每个人堵一个浓缩版的小水塘,看谁的蓄水更多,更牢固。粗粝而无任何技术含量的游戏,每个人却都玩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,笑声顺着溪水,飘向远方。每次回家时浑身都得弄得脏兮兮,惹得妈妈一顿痛骂,可一转身就抛到九霄云外,然后第二天又继续如是。
那时候一个村里一共没几台电视,爸爸妈妈管教严不让老往别人家跑,每天在学校里听别人讲霍元甲、海灯法师的故事感觉好新鲜又好羡慕,偶尔得空逃出去在别人家里看会电视,黑白的电视机在屏幕上贴个彩膜然后看到的人和景色就有了色彩,虽然不太真实但却不至于单调,每次连插播的广告都会看得津津有味。每到傍晚,七邻八舍的人就会凑在一起,围坐在院子里,伴着晚风,一边看电视,一边拉着家常,直到转播站停播,屏幕上成了满屏雪花斑点,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散去。如今回想起来,那种邻里间的热闹与温情,那种对新鲜事物的纯粹热爱,依旧温暖动人,格外有趣。
父亲兄妹六个人,家里人口多,孩子长得快,一件衣服年长点的穿得小了不能再穿了年幼的接着穿,两个叔叔穿过的衣服经由母亲粗造的手改巴改巴就给我再接着穿,当时的布料不如现在的结实,穿旧的衣服很快就会被磨破,然后就补上一层又一层的补丁。一直到上初中的时候我还经常穿着带补丁的衣服,在学校住宿,炕上铺的褥子更是足有六七层补丁,如同年轮的印记,一圈一圈的扩散。
上初中的时候,我们从家里背着米面交到学校食堂兑换成饭票打饭吃,学校的食堂只提供饭没有菜,提供了大多数人也买不起,每个星期从家里带的预制凉菜两三天就吃完了(带多了时间久了也就不能吃了),也有校外的摊贩手推车推着大铁桶买土豆丝的,一勺一毛钱,只有少数家庭条件好的买着吃的。我们没办法就给饭里浇点酱油将就着吃。
奶奶去世时别人给送的大馒头(当时红白喜事亲戚、村民随礼基本都不随钱,红事送花卷,白事送馒头,蒸的馒头越大说明礼越重)晒干了背大半编织袋到学校,在灶房打上白开水拿大搪瓷缸泡着吃,时间久了馒头里生了一种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白虫子,开水一烫就拼命往顶上跑,最后在馒头堆得最高的地方凑成一撮全被烫死了,然后拿筷子捞出来扔掉就开始吃。
宿舍里一个大炕,炕前用土坯垒一个炉子,冬天炉子生上火,屋里温度起来了,火烟在炕底盘旋的烟道来回游走,最后从屋后的烟囱排出去,睡在炕上浑身暖洋洋的,六个人挤一张大炕,夜里被子老是被别人拽走,被冻得缩成一团,然后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再把被子抢回来。很多时候大家都舍不得花钱买煤,晚上下自习回来直接穿着衣服鞋都不脱就上炕睡觉。好不容易有一次大家凑钱买了些煤,结果冷炉子愣是点不燃火,于是和同学商量,他往炉子里面的柴禾上面浇煤油,然后我拿火柴点,结果“轰”的一声连带着我的手,我的脸都被点燃了,脸上、手上流了大半个月的黄水,回到家母亲都不认识我了,脸上留下的黑色的印记则是三四年后才慢慢褪去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有一次中午吃饭,同学非常热情的让我吃他从家里带来的油泼辣子,我捞了一大筷头拌在饭里,结果吃到嘴里感觉一股煤油味,我就问他怎么回事,结果他告诉我他妹妹往锅里倒食油的时候倒错了倒成煤油了,泼好了才发现,因为不想浪费就凑合着吃了,我一听担心中毒马上把拌了辣子的饭挑出来扔了,结果同学最后还是坚持把剩下的煤油泼辣子给吃完了,也没出什么状况。
那时可能也已经懂得耻穷了,看着同学们穿着干净整洁的新衣,心中难免羡慕和自卑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默默地藏起心底的酸涩,时代所限,家庭局面的改变只能靠一代一代人慢慢努力去实现,于是在心里默默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去改变生活。
时光匆匆,转眼我们已经两鬓泛白。我们曾经读过的小学,早已变成党群服务中心和老年活动中心,而我们上过的初中(曾经还有高中,每年考不少大学生的),如今初中三个年级加起来也只不足五十个学生了,用现在当校长的一位老同学打趣的话说:“我将是兴隆中学的末代皇帝,争取五年时间把它彻底干黄”。
在远离喧嚣突然寂静的缝隙,偶尔拾忆曾经青涩的童年,些许留恋、些许伤感。
发布于:河北省